运河上的船家

崇祯十七年的秋天来得格外早。运河的水一夜之间凉透了，风里裹着北方飘来的、说不清是尘还是烟的气味。沈万舟站在自家那条三桅漕船的船头，望着两岸枯黄的芦苇，第一次觉得，这条他行了三十年、闭着眼都能辨出每一处暗滩浅礁的河，变得陌生了。

沈家在这条运河上行船，已经四代了。从他的曾祖父那辈起，沈家的船就往来于杭州与临清之间，替漕运衙门运粮，也替往来客商载货。这条名叫"镇河"的三桅大船，是沈万舟的父亲亲手督造的，船身用的是最好的楠木，历经三十年风雨，依旧结实得像一头蛰伏的水兽。船上住着沈家一大家子人：他的妻子柳氏，两个儿子——大郎沈砚舟已经十九，能独当一面地掌舵；二郎沈念舟才十二，还是个成天泡在水里摸鱼的顽童；还有他年过七旬、眼睛已经花了、却仍固执地不肯上岸养老的老母亲。

这是一家人的全部。船就是他们的田，是他们的屋，是他们的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