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海经异闻

深秋的雨下了整整三日，把江城大学古籍修复室外的梧桐叶打得七零八落。沈砚坐在那盏只剩半亮的台灯下，指尖还残留着糨糊与旧纸的微苦气味。他今年三十有六，是这所大学最年轻的古文献学副教授，也是最沉默的一个。同事们背地里叫他"活字典"，一半是敬，一半是嘲——一个人若把毕生的热忱都交付给了故纸堆，便难免显得比那些书还要冷清。

那卷残本是三天前从皖南一座塌了半边的老宅里抢救出来的。宅子的主人是个绝了后的收藏家，临终前把满屋子的东西一股脑捐给了学校。旁人只当是些不值钱的杂书，唯有沈砚在灯下展开这卷被虫蛀得千疮百孔的绢帛时，呼吸霎时停住了。

那不是寻常的《山海经》抄本。他修复过太多版本，郭璞注的、毕沅校的、明刻清刻的，纸墨的年岁他一眼便能断个八九不离十。可眼前这卷绢帛上的字迹，既非篆也非隶，笔画间盘绕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曲折,像是有人把活物的筋脉直接拓印在了丝帛之上。更奇的是,每当他的目光在某一行停留太久,那些字便仿佛在极轻微地蠕动,如同水底的游鱼。